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在四十年前的一個早春二月就去世了,多少年來,時不時的,莫名其妙的,我會開啟手機相簿看那張父親病重時留下的一生唯一一張照片,是的,就是一生唯一的一張照片……
我的父親,叫呂恩科,出生于山西省河曲縣一個叫前溝的荒涼小山村。小時候聽母親說,父親在二歲時,他的母親就因病去世……

在我的記憶裡,除了和母親吵架外,父親總是沉默不語,總是在一刻不停地幹活。除了正常的集體勞動一天不落外,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父親都是早早起床先去挑水,挑滿水缸後又去背石頭,砌四孔窯洞的石頭(每孔窯洞大約需要6000塊每塊重量在100斤左右的石塊)都是父親從最近200米,最遠1000多米的山溝下一塊一塊背上來的。本來計劃砌五孔窯洞,但因為病重背不動石頭,只砌了四孔半……
其實,父親的病,也不是身體本身素質的問題,而是為了多掙些工分去硫磺礦鑽礦洞手工挖礦石引發的矽肺……
聽母親說,因為父親沉默寡言,挖礦石時同礦的人心術不正點炸藥炮時不叫我父親撤離,父親被炸的渾身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礦裡也不送醫院,把父親放在地上等死,是母親去了和礦裡領導一再鬥爭,礦裡才用毛驢車把父親送到巡鎮醫院而獲救……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的毛筆字寫的很好,也認識很多字,當時讀報紙看書毫無障礙。逢年過節寫對聯,都是父親親自書寫。聽村裡人說,我的父親小時候跟著他大哥(我的大伯是教書先生)讀過二個冬天的書……我一直不明白,讀二個冬天的書就能識那麼多字,毛筆字又寫的那麼好,到底是什麼原因?小時候聽到村裡人叫我父親“二先生”,叫“孔明先生”,我還十分鬱悶,覺得父親被人起外號是受侮辱!長大後,我不但不覺得這個外號是侮辱父親,反而覺得這個外號起的很好很好,因為“先生”,因為“孔明”,並不是貶義詞,而那是人們對智慧的人的無限的尊稱!即使村裡人出於不好的心理起外號想貶低父親,但事實上那些給父親起外號的人也在心底裡認為我的父親很有智慧!
說到這起外號,我也又想起了父親這一生被人叫“孔明先生”這外號並不是徒有虛名。因為從我記事起,就記得父親會利用一切可用的時間去做小買賣(因為沒有大本金)。曾記得,父親去偏關縣把砂鍋砂盆子等買回來擔著擔子去外村換米,擔著擔子走街串巷去賣瓜子賣小米熬的麻糖……而這些事情,我們村裡600多人口,並沒有他人去做過,就是當時在整個鄉鎮,也是個別存在。
父親1986年去世時64歲,當時我在100公里外的地方工作。母親說,父親去世那天早上起來後,精神很好,自己颳了鬍子,又把碩大的土院子用掃帚掃了一遍,把院子裡堆積的垃圾全扔到廁所裡……
到了晚上,父親就在我哥的懷抱裡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叫“迴光返照”……
讓我遺憾終生的就是未能親自送父親最後一程,未能在父親彌留之際說一聲“父親,一路走好……”
每每想起父親,心中總是充滿苦澀……
父親一生愛吃肉,但也許一生也從來沒有吃飽過一次肉……也許從來也沒有吃飽過一頓飯……
那時,我19歲剛上班工資只有34.5元,也是在生死存亡的邊緣,一者也許年輕不知道什麼是孝,一者也許因為自己的困頓讓自己忘記了孝,總之今日想來,沒有能讓父親吃上一頓飽肉而萬分傷感!也許唯一能讓我可以安慰我自己的就是父親病重後給父親買了七瓶桃罐頭……
父親的一生,不容置疑就是痛苦的一生!
父親的一生,無可質疑就是拼命在改變命運的一生!
每當我看到那砌窯洞的二萬多塊100斤重的石頭時,父親佝僂著腰喘著氣背石頭的形象就浮現在我的眼前……那個為了減少點磨皮膚而墊在背部的破破爛爛的破布背墊就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父親的一生,也許永遠鐫刻在那二萬多塊他從山溝下背上來的石頭之中……
這個2025年的父親節,也在這對父親的思念中來臨……
看到遠在美國的女兒給我訂的鮮花與蛋糕,心中複雜的情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我將把女兒送我的“鮮花、蛋糕、祝福”,遙寄給遠在他方的我的父親……

祝願父親在天堂收到這也許他從未想過會有的祝福!祝福父親在天堂的日子裡永遠沒有痛苦沒有傷心……
祝願天下父親“父親節吉祥!”
呂文藝
公元2025年6月15日
出處:微信公眾號「時空座標」| 作者:呂文藝
宣告:本站內容僅供學習參考,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不構成任何建議。